谁让谈论韩寒变得危险?

 

今早出门路上,收到一位评论员朋友的消息,要我看一下名叫《谈论韩寒是一件很危险的事》的文章,并发表意见。朋友特别强调,此文的作者是曹林。我试着根据自己对于作者的了解猜测了一下,大致有点想到他会怎么写。

虽然我与曹林素昧平生,却认真学习过他写的《时评写作十讲》一书,收获很多。作为一个准公知级别的人物,《中国青年报》主任编辑曹林也可能是当下最为人熟知的时评员之一。这一方面得益于社交媒体的传播,另一方面也和其本身的业务能力、评论能力有关。所以,当中青报《文化周刊》发表了《“天才韩寒”是当代文坛的最大丑闻》一文之后,其实我是很期待曹林对此事发表一下意见的。

第一遍看《谈论韩寒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我觉得虽然文章写得很像随感,内容似乎还说得通。一谈到韩寒就会引发巨大的争议,甚至显得有点危险,这个观点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再读一遍,我开始感觉到其中有许多问题。读到第三遍的时候,我更觉得,曹林不愧为一个评论界的高手和老手,即便是写一篇有明显错漏的评论性文章,其不合理之处也处理得极为隐蔽,让人很是难以辨别。

第一,曹林在文中说:


媒体发表这样的“倒韩”评论,背后肯定有阴谋:有人说这是自我炒作,有人说是官方授意,还有人说发这样的文章是为了刻意引发争议,从而转移对其他热点新闻的视线。这些分析纯属瞎扯,这世界哪里有那么多的阴谋。根本没有哪个“官方”在背后授意。


这话看似有理,其实不然。我们都不是中青报的员工,不知道其中的内幕,但文章中这几句轻巧的说法并不足以证明此文背后没有深意,没有“阴谋”。

“这世界哪里有那么多的阴谋。”这一句武断的结论说得最没有道理,完全是没有推导的简单结论。我倒是相信,那么多人直觉就认为背后有“阴谋”绝非无缘无故,要证明或许有“阴谋”倒是可以按照以往的历史举很多例子,写得有理有据。

第二,文章中又说:


很多人把矛头指向了此文的文风,认为是“文革”文风。现在“文革文风”已经成为一个打人的棍子,不喜欢别人的批评,就给对方贴个“文革文风”的标签。


印象中,作者是一位很擅长论证其观点的评论员,然而此文之中,其一贯的优点却集体选择性地消失了。什么是“文革文风”?简单来说,就是没有推理过程,直接给出结论,甚至直接打棒子。在这一点上,《“天才韩寒”是当代文坛的最大丑闻》是不是优点像“文革文风”读过的人自有判断,绝不是作者一句话就可以轻巧地否定的。

第三,这篇文章中又十分不当地把关于稿件质量的绝对标准和相对标准刻意地混淆了,所以也就为中青报至少是选稿不当的失误打了“马虎眼”,有两处最为明显:


虽然我也不喜欢这篇评论的文风,也认为他的论证非常牵强,情绪多于理性,帽子多于论证,偏激且霸道,如果我是编辑,肯定不会让这样的文章上版。但文章语言和文风本就是见仁见智的事,并没有一个统一的标准,真理越辩越明,也有读者支持此文的观点。

……

中青报的这篇评论所以引发狂欢,正在于触碰了“韩寒”这个被网络自我敏感化的话题。编辑也许对舆论江湖的恶劣缺乏充分的了解,掉进了韩寒话题这个危险的陷阱。


首先,正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对于一篇文章好不好,当然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但是这样相对的标准依然是有其前提的,一篇大学教授的文章和一篇小学生的文章放在一起,孰优孰劣真的会“见仁见智”吗?至少我相信,以媒体人的专业眼光来看,95%以上的编辑是不会让《“天才韩寒”是当代文坛的最大丑闻》这篇文章上版的。

所以后一段中,作者自己也提到,编辑对舆论江湖的情况并不了解,甚至判断不到自己版面上的稿子发出去之后会有什么结果。我不禁要问:堂堂《中国青年报》的《文化周刊》发这样一篇文章,还预判不会发酵出什么问题,难道真的是编辑水准不够吗?人家怀疑背后有“阴谋”难道是完全没有道理的吗?

曹林在文章中说:


事实上,很多人之所攻击这篇评论,并不在于文章本身的语言,而在于作者是一个坚定的“倒韩派”,而这篇文章的倒韩观点又是那么的彻底和尖锐。韩寒作为文化名人和青年偶像,在网络上拥有一大批拥趸,形成坚定的“拥韩派”。“拥韩派”与“倒韩派”在网络上势同水火,每天都争得口水横飞不可开交。这种支持和反对已经进入极端的脑残状态,很多都是盲目的,完全没有基本的是非,不问真假和对错,对真相不感兴趣,只是站队。


对于这个观点,我是同意的。但是,当以准公知形象出现在公众面前之后,曹林老师自己是否也曾反省过,有没有将评论的视角设定得越来越居高临下?有没有梳理过自己在评论中又犯了多少种《时评写作十讲》中明确列出过的错误?

韩寒确实不是打不得骂不得,但相对来说,他的粉丝理智程度还是比较高的。对于韩寒的那些脑残粉,我倒觉得不妨换一个角度来看。如果说郭敬明的脑残粉对其有着一种类似娱乐明星的教主膜拜的话,那么我认为韩寒的那些粉丝的情况并非完全如此。一直以来,韩寒被作为一个特立独行的异类形象摆在社会和公众面前,韩寒的敏感不是普通人造成的,而是政府或者说某些拥有特殊力量的人造成的。所以,韩寒的粉丝中,肯定是有脑残粉存在,但值得注意的是,有一些铁杆粉丝的坚决支持是由于韩寒被推到一个离经叛道到极致的形象之后,出于特殊年龄的某种叛逆而形成的。

相比曹林所讨论的“议论韩寒是否危险”,我觉得也许谈谈另两个话题会更有意义——究竟谁把韩寒敏感化了,究竟又是谁、怎样地把某些年轻人逼到了脑残粉的境地?

说了那么多,还是回到起点——作为中青报的雇员,曹林说出的所有这一切其实还是并不出人意料的,也并非不能接受。作为企业员工,为自己的单位打打圆场至少不是一件错事,甚至将问题引向他处,也是情有可原。

但是,对于这个事件,这位评论员确实本就不是独立的第三方,我们真的不能指望他的观点能够有多么的客观中立。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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