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不明觉厉 你就不寒而栗了?

不久前收到一封来信,一位老年读书协会的会长以“人生识字糊涂始”为题,责问一篇稿件,大意是说,“喜大普奔”这样的新词,随便说说也就罢了,怎么能上报纸呢?老年人说现在报纸奇奇怪怪的,也不能看了,以后不知道还能干什么了。

以下是差桑回复他的内容节选:


首先,关于你来信所说“网络语”是否可以搬上纸质媒体的问题,个人认为,从新闻专业的角度来说来说,并没有任何报道的“禁区”,唯一的判断依据就是事件本身的新闻价值,如及时性、重要性、贴近性等。

对于这则新闻事件的内容,应该还算是比较新鲜的,所以存在及时性。它可能不是和所有老人都有关,但既然您愿意专门花时间来信批评,说明也是与以您为代表的一部分老人的生活有所“贴近”的。

从新闻理论来说,一个新闻报道的价值,也在于它的话题性。因为新闻事件本身,往往是复杂的,所以人们对此的观点也可能是分立的——很多人说他好,很多人说他不好。越是这样的事情,可能会越是有其新闻价值。如果,仅仅把观点统一在一个非黑即白的层面,取消事件本身的复杂性,那可能新闻从业者本身的不专业和巨大失败。

其次,对于媒体来说,报道是一个平台,但我们并不特别表明自己的观点,而是建立一个平台,对于一个事件让不同的人表达他们的观点——这也不仅仅只包括专家学者,也包括每一个普通人。

比如在这则报道中也提到,一些老人对于这样的网络语表示没听说过和不理解,想必这也是符合事实的。对于我们所采访的专家的观点,当然也是他的一家之言。但是作为从事语言学研究的专业人士,他的话也未必没有参考价值。

第三,谈谈我个人对于网络语言的态度。你在信中提到,你是一名街道读书会的会长,我可以理解你对于语言文字的感情。同样,我个人也长时间从事文字工作,相信你也可以理解我对于汉语言文字的感情。

语言文字需要健康发展,但是怎样才是健康呢?是否政府一纸文件就可以管好呢?个人觉得,语言不是一个静态的东西,而是在实际应用中不断发展和扬弃的过程。白话文之取代文言文,并非出于强制力,而是公众自发地选择,“用脚投票”之结果。

但文言文就完全死了吗?也不。它也仍然在一定程度上活着,所以我们仍然在学古诗、古文,欣赏她的音韵之美,文字之美。

对于报道中所提到的这些网络语,我个人也有过抵触的过程。但是,时间长了,也发现有些词语可能是有其合理性的。比如“不明觉厉”,就像钱乃荣所提到的那样,它的造字方法和“狐假虎威”有着相似之处,我个人觉得,它在音韵上也有合理性,与“不明就里”、“不寒而栗”等的发音很相似,读起来还挺上口。

语言文字的发展,是一个不断扬弃的过程。这是无可置疑的。我相信,今天的这一大波“网络热词”大部分都会被扔进垃圾箱,但或许有几个真的会被沿用较长的一段时间。

也许这就会是“民间智慧”的一种成功——时代发展了,很多事情不必是权威来指定,而可以通过聚合草根们的智慧来实现。

第四,我个人觉得,从考查的统一性来说,青少年在考试、作文等语境中不能使用网络语言,有其合理性。但语言规范,也可能会有束缚作用。记得有人说过,教小朋友用“活泼”两字造句,第一句说“小鱼在水里游,鱼很活泼。”固然很好。第二句说“小鱼在水里游,水很活泼。”恐怕比第一句更美,只是未必为现行教育体制所接受。知识的学习确实重要,但孩子的创造力是否更重要?

这是另一个问题了,就不继续探讨了。

最后,还是要感谢您的来信。无论我们的观点是否一致,重要的是您对于这个问题的态度表达。

正如伏尔泰所说:“我不同意你的观点,但我誓死捍卫你说话的权利。”

我个人并不认同“道理越辩越明”,因为观点之间并无绝对的对错之分,即便有对错,跨越较长时间来看,有时还是相互转化的。

以上所谈第一、第二点,是从新闻业务的角度进行的解释;第三、第四点纯属我个人的想法,与你交流。

你可以坚持你的观点,我想我也可以保留我的态度。不苛求统一、不苛求意见一致,也许才是这个时代真正的进步所在吧。

再次感谢你的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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